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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穿越中国》【第一章至七章】(重发)_中国重发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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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3-22 15:40: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一章

  【仲夏日记】

  2007年6月26日,星期二,喀什,晴。


  昨日飞抵喀什。
  今夜,躬逢盛宴。
  很久没有如此的盛宴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真记不得了。
  并不是有酒有肉有百十筵席有传杯弄盏便成盛宴,就像并不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有了爱意便一定有了爱情。
  我们酣醉,为了真正的盛宴。
  先歇息了。还有几十天的旅程在等着我们呢。
  任何没有经历过长途跋涉的人生,如同或缺了今夜此般盛宴,都是寡淡的。

  ************************************************************************************************

  如果按照预期,二〇〇七年八月中旬,从新疆喀什出发,经过近两个月和七千多公里的旅程,沿途穿越中国的十三个省区,仲天黎和仲夏应该到达了他们规划中的目的地:海南省分界洲岛。
  分界洲岛亦有美人岛、睡佛岛的美称,位于海南岛东海岸陵水县与万宁县交界处,是牛岭山脉被冰川切断而形成的岛屿。牛岭是五指山山脉的延续,是琼南与琼北的地理边际线,所以也是整个海南岛具有气象意义的山岭。山的北面多为平原地形,南面多为山地地形,暖湿气流从南面吹来,却受到这条东西走向的山脉的阻隔,山体南坡与北坡由此出现气候差异,站在分界洲岛上,便经常可以看到牛岭“牛头下雨牛尾睛”的奇观。
  选择这样一个造化圣境来作为旅途的终点,他们是希望以此作生命的分界线,告别过往,迎来新生。
  每个人在他的一生中,都会迎来无数分界线。事实上,你的每一分钟都在与你的过去的那一分钟告别与分界,你的每一天都在与你的过去的那一天告别与分界,但像仲天黎和仲夏准备于分界洲完成的这次告别与分界,在人生中并不多见,他们几乎用了整整的前半生来铺垫、挣扎、寻找和确认,因此,他们认为,极具象征和仪式意义。
  岛屿离开海岸线约两公里,须乘轮渡过去。位于岛上最高处山海阁鸟巢区的一间小屋,是他们预先订好的。他们进到屋子里后,场景也许会是这样的:服务员把行李放下后离去,两人对视地一笑,连拥抱的力气都没有了,更没有闲心欣赏屋子外面如画般的山海美景,就依偎着双双累瘫在床上。他们很快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但在入睡之前,他们还能依稀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以及隐约的海浪声。这风声跟喀喇昆仑山的风声不一样,跟刚刚结束的七千多公里的途中的风声也不一样。



  六月二十五日,他们从北京飞到喀什,之前,仲夏已经让孔超把一辆新买的揽胜SUV从广州托运到了这里。第二天,他们驱车先去了塔什库尔干塔吉克、石头城、红其拉甫口岸,路上还远眺了慕士塔格峰。
  当天晚上,仲天黎的一个朋友带他们到喀什市郊疏忽失声道:“错了!错了!不该放这金星老儿去了,他原来恐唬我,这里那有个甚么妖精!他就出来跳风顽耍,必定拈枪弄棒,操演武艺,如何没有一个?”正自家揣度,只听得山背后,叮叮当当、辟辟剥剥梆铃之声勒县一个小村庄的维族老乡家喝酒。老乡的家紧挨着伽师河,其时为当地时间九点多,天上万里无云,月光下,波光粼粼的伽师河静谧而舒缓,似乎在告诉人们,世界上的故事虽然悠久纷杂,却都可以心平气和地娓娓道来,不需要呼天抢地。阴历十一号,还没到满月的日子,可那月亮不仅已经大得惊人,而且近得就在眼前,仿佛伸手便可以摘到,抬脚便可以迈进。
  盛大的夜宴在河边露天的院子里举行。
  主人是一位满头白发的维族大爷,热情得如同正午的沙漠。新疆美食全队列席,烤全羊像将军一样领阵待命,牛羊肉的其他各式烹饪令空气都充满诱惑,哈密瓜、葡萄、香梨、石榴、桑椹、沙棘、西瓜、无花果、大枣、巴旦杏、核桃等瓜果眼花缭乱,像展会一般摆满了主餐桌旁边的台子。
  令人心醉的音乐早已响起,木笛、苇笛、唢呐、手鼓、弹布尔、都塔尔、热瓦甫、萨塔尔、艾捷克、卡龙等乐器一应俱全,俨然是一个成建制的乐队。伴随着音乐,男女老少围成一圈边歌边舞,脸上洋溢着欢快和善意,好像这人世间从未曾有过愁苦和悲伤。
  酒,当然是马奶子酒。最好的。
  歌吟笑呼,杯觥交错,一醉方休。
  三个多小时后,几乎不省人事的仲天黎和仲夏跟维族老乡们依依惜别时,还能辨认出天上那一轮明月。这是他们这一辈子见过的最大最亮的月亮。
  回到酒店洗漱完毕,仲夏把仲天黎扶到床上,“你先睡,我写几个字。”
  仲天黎神智恍惚地说,“写什么?日记吗?别写了,早点睡。”
  “嗯,就几个字。”
  仲夏翻开日记本,写下了几行字。



  他们在喀什又休整了一天,看了看这个城市,重点看了老城区,便正式开始了他们的穿越之旅。
  二十八号,他们起了个大早。仲天黎把最后一份行李整理好,关上汽车后盖,大声说,“好了,出发啦!”。
  仲夏答应了一声,却没有挪动脚步,站在车旁,眺望着远方,“我想最后再看一眼这个城市。”
  “对,再好好看一眼吧。”
  仲天黎走过来,让仲夏依偎着他。他一把揽住她的肩,自己的身子倚靠在车身侧部。他很快感到了身后冰凉的车体和身前仲夏暖暖的体温。
  北京时间快七点了,可喀什的时间实际上还四点不到,黎明尚在苏醒当中。虽然是夏季,这个中国最西部的边陲城市的清晨却依然寒峭、寂静,寂静得如同外太空。空气像透过刀锋刺入泉水般锋利、清冷、纯净,天空同样辽阔、碧蓝、纯净。离太阳升起的时间还有三四十分钟,但东边的天际已经透出神秘的、不可抗拒的光芒。
  他俩默默地依偎着,默默地看着天以及天际的光芒。
  许久,仲夏说,“哥。”
  “嗯。”
  “你会记住这个地方吗?”
  “当然,终生不忘。”
  “还有我?”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知道你会终生不忘的,嘿嘿。”
  “傻孩子。”
  “我此刻有一个想法。”
  “什么?”
  “咱们今天要是不朝东走,朝西走,会怎样?”
  “这倒是个挺伟大的想法。”
  “那样的话咱们就不是穿越中国,而是穿越世界了。”
  “是的。要不咱就这么干?”
  “哈哈,你带的盘缠够吗?”
  “没问题,咱们可以一路走,一路化缘啊。”
  “卖艺?”
  “没错。我可以弄一套架子鼓,走哪儿敲哪儿。”
  仲夏会心地笑了。她想起第一次认识仲天黎的情景,“最好还带上凯凯,你俩一道表演,生意一定不错的。”
  “一定的。”
  “往西走先到哪里?”
  “没多远就会到达边境,接着就是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了吧。”
  “是中亚那些好小的、都叫做什么斯坦的国家吧,这些小国是不是很快就穿越完了呢?”
  “是的,很快。不过,印度总理尼赫鲁一九六四年去世前曾描述了他的一个宏伟的愿景,认为将来会建立一个联邦,其中包括中国、印度、缅甸、锡金、阿富汗和其他国家。要真像他那样实现的话,咱离边境还远着呢。”
  “真是伟人啊。可我宁愿不要,现在这个国家已经够大的了。穿越它,会很艰难和复杂吗?”
  “也许吧,就如同要挑战我们的祖先和人生。”
  “臭知识分子,动不动就上纲上线。你害怕吗?”
  “不,我期待。”
  “我有些害怕了。”
  “怕什么?”
  “嗯……不,不怕。我也期待。”
  仲天黎用力捏了捏仲夏的肩膀,“小夏。”
  “嗯。”
  “你不想给咱们这个起点、这个清晨再画一幅素描吗?”
  仲夏猛地转过身,用双手牢牢地箍住仲天黎的脖子,高声说道,“不了,不了,仲师傅,咱该出发了。”
  仲天黎凝视着仲夏,猛地俯下头去深深地、使劲地吻她。他们的唇冰凉地紧贴在一起,很久,而后仲夏把头埋在仲天黎的胸口。她听到了一团火在他胸中猛烈地着着,可她还是觉得很凉,凉得发抖。仲天黎紧紧地搂着她,轻声说,“出发?”
  仲夏轻声回应,“出发。”
  两人松开拥抱,上车。
  仲天黎点着汽车引擎的一刹那,天都被震醒了。
  他们往南出城,很快便驶出昆仑大道,上了315国道。
  仲夏伸手打开音响,车厢里响起了她百听不厌的一首歌:《生命是一次奇遇》。
  第一天他们规划的旅程只有三百公里不到,目的地,叶城县。


  仲夏很早的时候就有穿越中国的念想。她的目的很简单,可以一路观光一路写生,为油画创作积累素材。但她一直以为这是个一辈子都难以实现的奢望,跟这种奢望一样。
  这时,仲天黎像一道灵光从天而降,并迅速进入了她的生活。
  他们认识没多少天后的一个夜晚,仲夏无意间提到自己的这个念想,仲天黎异常兴奋,并说愿意跟她搭伙去实现。她当然没有把他的这个说辞当真。她知道这个富有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色彩的男人一定有这个冲动和愿望,但那时他还是《东方资源报道》的社长兼总编辑,有的只是没完没了的工作和会议,经常还要盯终审直到凌晨,恨不得离开一天报社都会瘫痪,还谈什么拿出两、三个月的时间来作穿越之旅。
  可是后来情况竟然发生了变化。仲天黎被报社解职,闲赋在家,而此时他俩也早已超越了一般朋友或合作伙伴的关系。有一天仲天黎从书店抱了一堆地图集带给她,也彻底挑起了她的兴致,两人开始正儿八经地规划起这趟旅程。
  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这个旅程规划也几近夭折,直到上个月,仲天黎的家庭变故尘埃落定并“成为被现实无可挽回地接受的历史”——作为一位世界历史专业毕业的人,仲天黎三句话离不开历史——他们的规划才得以重启,且很快付诸实施。


  仲天黎的家庭变故的直接导火索是妻子上官仪点燃的,但实际上——就像仲天黎愿意表述的——其渊薮要推及到更远的历史。
  在仲天黎二十九岁成为上官仪的丈夫前,他是她的哥哥。
  成为她哥哥的那一年,他十一岁。
  仲天黎出生在鲁西地区一个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山村,父母是纯粹的庄稼人,比他们地里的泥巴还纯粹。据说,他们遥远的祖上也有过高光时刻,但到他爷爷这辈,早已成了真伪难辨的传说,连他们自己都羞于提起。
  仲天黎是家里的老幺,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九六九年,他两岁,初冬的一天,村里来了一对夫妇,男的叫上官汉庭,女的叫唐棠,据说之前是北京的什么高官,现在是“反动分子”,发配到这里进行“劳动改造”。上官夫妇被安排住在仲家后门一间破旧的矮房里,公社干部交待仲父:“你好好监督他们,不能让他们偷懒,尤其不能让他们造反,发现异常情况及时向公社革委会报告。”仲父见过的最大的官是公社干部,难得有机会见到他们时都紧张得要命,这俩被发配到这里的京官到底有多大,借他两个脑袋他也想不通透,于是这个任务对他来说显然成为了巨大的负担,如同要求一头黄牛值守并护卫随时可能决堤的水库。不能偷懒,这个仲父明白,就是要比农民还勤快,干脏活累活,可是怎样才叫造反,他们会怎么造反,仲父实在一头雾水,生怕自己监管不力遗漏了什么没报告,更怕他们真造反伤了自己和家人。“造反,一般不就得杀人嘛,这还了得!”第一天夜里,仲父愣是一宿没睡踏实,大部分时间都瞪圆了眼睛瞅着黑漆漆的墙,耳朵竖得比锄头把还直。
  天刚蒙蒙亮,仲父照常起身准备下地干活。出门前,他还犯嘀咕,今天是不是就得把后面这两个反动分子叫醒呢?他打开自家大门时,立刻被门前的两团黑影吓了一跳,“谁?”黑影从地上站直了起来,传来一男子怯怯的声音,“是我们,上官汉庭和唐棠。我们……我们准备跟您下地劳动。”仲父小心翼翼地挪到他们跟前,见到他们身边还放着昨天发给他们的几乎所有的农作工具,锄头、耙子等等,“我们……我们……不太清楚今天下地要带哪些工具,所以……”上官汉庭略带惶恐地解释道,唐棠同样惶恐地立在丈夫后头。仲父更加惶恐,他甚至完全不知所措。三个人竟在朦胧的天色里沉默了一会儿。仲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刻,他放下了悬了一宿的心。他认定,这两个是老实人,不会造反。“以后不用起这么早候俺,俺会去叫你们。入冬了,早晚冷得很,得多穿点儿。今天不用带工具了,先跟我去地里看看吧,冬天,活儿不多。这些东西就撂这儿吧,回头再来收拾,丢不了。”仲父像自言自语地边说边朝田间的方向走去,上官夫妇默默地紧跟着,三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初冬黎明的雾霭中。
  上官夫妇的劳动改造进行得还算顺利。这两个看上去像书生的人似乎在这方面还有些天分,学什么都快,而且他们一个四十四岁,一个三十八岁,正值壮年,有的是力气,除了偶尔被组织去参加例行的和非例行的批斗会外,他们就是劳动劳动还是劳动。很快,庄稼人仲家老少跟他们成了好邻居,甚至成了朋友,但不能在旁人跟前表露出来。农家有的是地里长的、圈里养的、山里采的,仲父总是偷偷的给他们送去,板栗地瓜豆浆豆腐鸡蛋野果等等,肉很少,但有了也少不了给他们端去一碗。
  第二年,还没开春,上官夫妇来了大喜,唐棠怀孕了。两个人结婚十六七年,先前事事顺利,却就是没做成爹妈,虽说是读书人,不讲究那么多,可未能传宗接代,毕竟心中愧疚,更少不了兜着七嘴八舌的议论。深夜,上官汉庭把仲父叫来家里,告知喜讯。仲父比他还高兴,从家里端来了酒和菜。上官汉庭自己先喝了三杯,感谢毛 ,感谢劳动,感谢仲家老小。他的脸早已被山风搜括得如同晾干了的荷叶,两行泪水挂在上面,任其泛滥。仲父陪着,竟也老泪纵横。
  几杯酒下肚,上官汉庭跟仲父说起了他跟唐棠的经历。他们是在抗美援朝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上官汉庭是雷达工程师,唐棠是连里的机要秘书,两个人在炮火连天中相恋,一九五三年从朝鲜回来后便结婚了,并双双进了部委工作。但他们的出身成分不好,所以后来……
  仲父早已不把上官夫妇看作坏人了,这一段故事更让他心生崇敬。
  两人就着几碟小菜,竟也推杯换盏,神怡心醉。
  这年冬天冷得特别早,大雪节气过后,连续的几场雪就把山路给盖了。风一点都不着调,像刀子般疯戳乱刺,村里的狗的耳朵里满是被风灌进来的冰碴碴,恨得牙关咯嘣咯嘣响。一天夜里,仲父检查完风雪中的房舍鸡舍,正准备熄灯脱衣,门被敲响了。是上官汉庭,“唐棠要生了!”他已乱了方寸。村里没有接生的,只能去公社医院。仲父异常冷静,毕竟已经是五个娃儿的爹了,再说乡下人生孩子好多跟玩儿似的,即便像唐棠这样的高龄产妇。他把全家人唤起,像个将军布置战事一样把要准备的东西一一作了交待,被褥、热水和热水壶热水袋、手电筒和松明子、火柴(别忘了用油布包裹好)、木炭、剪刀、毛巾、脸盆、干粮、猎枪等等,还有他们家的两条狗,然后拍了一下上官汉庭的肩,“你这会儿先在家等着,我很快就回来,”拽上二儿子开门便消失在了乱雪中。他们径直去了村里的牲口棚,牵了两头骡子套了一辆车,回来将家里几床最好的棉被褥子都铺上车,把阵痛中的唐棠安置在上,带上准备停当的所有东西,携着老伴、大闺女二儿子要直奔公社医院。
  这当儿,上官汉庭回头猛然看见三四岁的仲天黎居然身着单衣也站在门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们。上官汉庭赶紧上前把他抱进了屋里,“好孩子,没事儿,没事儿,快回屋睡觉去,别冻着”。仲天黎伸出小手,拍了拍上官汉庭头发上的雪片。上官汉庭眼睛湿湿的,紧紧搂了一下仲天黎。
  风急雪猛,一行六人走了七八个小时,到医院时唐棠已近休克,好在三个小时候后,上官仪来到世上,母女平安。
  几天后,仲父因未经请示,擅自将集体生产工具为反动分子使用,被拖上台与上官汉庭一起遭到革命群众的严厉批判,上官夫妇也搬离仲家后院,另行安排监督对象,同时作为惩罚,责令上官仪不得在村里成长。上官仪被送至上海的奶奶家抚养。
  后面的四年间,上官夫妇继续在村里劳动,但不得与仲家人有来往,仲父也只能在劳动的时候才能跟他们见面,不能说话,用眼神交流交流。其间,一九七二年秋天,上官夫妇再添一子,取名上官城,这一回孩子没有被要求搁到别处抚养。
  一九七五年的冬天依旧早寒,可上官夫妇却接到通知,要回北京候命。临走前,他们获批到仲家告别。大张旗鼓的告别宴当然是不允许的,老哥俩三言两语急匆匆地干了几杯。仲母抱起刚满三岁的上官城,泪眼汪汪,亲了又亲。这是他们四年来与上官一家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仲母给他们准备的礼物是两袋花生,两袋板栗。八岁的仲天黎还向上官夫妇表演了三连环解法,然后把自己的三连环塞到上官城手里,“我没时间教你玩了,你自己琢磨吧”。上官城手里抓着三连环,不识得这是啥玩意,只是冲着仲天黎憨笑。
  上官汉庭回京两年后,官复局级,上升势头强劲。但仲家却发生了更为重大的变故,仲母在与村干部的一次纠纷中,一时想不通喝下两瓶敌敌畏走了,三个月后,仲父在一处水库工地的塌方中被轧死,仲天黎的大姐嫁了人,大哥二哥都当了兵,剩下两个孩子寄养到另一个村的姑姑家里,日子过得跟大旱了几年的田地一样抽巴儿。
  上官夫妇对仲家甚是牵挂,尤其挂念老幺仲天黎,几番商榷,他们决定把仲天黎接到他们家来抚养、上学。事情进展顺利,养父母及养子的手续办得很快。夏天,十一岁的仲天黎被上官汉庭亲自到山东接到北京,迎接他的是在家等候已久的唐棠和上官仪、上官城姐弟俩。临行前被姑姑收拾整齐的仲天黎还是一张被山里阳光暴晒成黝黑的脸,一进门,唐棠又亲又搂的,让他叫妈妈,然后他看见旁边满脸笑容的上官仪和上官城,也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这时的仲天黎已经学会了九连环的解法,他从包里掏出了三副九连环和两副五连环,给弟弟妹妹一人一副九连环和五连环,自己拿着一副九连环,熟练地玩了起来。上官仪姐弟看傻了,马上缠着他教他们。上官夫妇对视了一下,放心地笑了。
  一家五口,从此跟真正的一家人没什么区别。
  仲天黎小学在北京重读了一个五年级之后,很快跟上学业,再后来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攻读世界史专业,两年后,上官仪升入北京医科大学。
  上官夫妇对仲天黎视同己出,孩子很优秀很正直很让他们骄傲,逐渐地,他们开始嘀咕,让仲天黎和上官仪成为夫妇,亲上加亲。念想就像受精卵,一旦着床便疯狂成长,没过多久,这念想在夫妇俩心里就铁了定了。但孩子还在念书,他们又确实处成了兄妹,所以夫妇俩一直开不了这个口,甚至连简单的暗示都未曾有过,只一再跟他们强调别急着找朋友,先完成学业,再发展事业,恋爱婚姻的事儿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上了大学,仲天黎和上官仪却都已经悄悄地有了自己的异性朋友。上官仪比仲天黎更早,大一的时候就认识了另一个系的同学路远,后又一起攻读硕士。上官仪对仲天黎这个哥哥很是亲昵、依赖和信任,上初中的时候还偶尔钻到哥哥的被窝里说悄悄话。仲天黎自己跟妹妹也始终坦诚开放,无话不谈。在准备处成朋友之前,上官仪把路远介绍给仲天黎认识,顺便请他这个哥给个意见。“很优秀啊,人看上去也信得过,你们慢慢处吧。”哥哥的肯定给了上官仪极大的信心。仲天黎的女朋友叫高岚,是上官仪高两届的学姐和闺蜜。仲天黎常常去校园里看望上官仪,她把高岚介绍给了哥哥,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恋人。兄妹俩像地下工作者一样,一边读着书,一边瞒着父母谈着恋爱,交换着心得。两对情侣经常在一起聚会,路远已经管仲天黎叫“哥”了,仲天黎也痛快地应了。其他两位也不断被调侃,路远问高岚我是不是现在得叫你嫂子啊,而上官仪高高兴兴地附和着,就是就是,就叫嫂子吧。
  一九九三年,上官仪大学毕业,继续在本校攻读硕士,仲天黎则跨界拿到中国社会科学院宏观经济学的硕士学位,读硕期间还去美国芝加哥大学交流了一年,毕业后来到一个国家部委的研究所工作,算是双喜临门。三年后,上官仪断交?纯粹就是自己吓自己!顺利取得医学硕士学位,被协和医院录用。她征求着仲天黎的意见,问什么时候合适把路远带回家跟爸爸妈妈见个面。“已经谈婚论嫁了?”仲天黎问。“算是吧。”“确实,这么多年了。你自己看时机吧。”“哥,你呢?高岚姐你什么时候带来啊?”“我呀不急。”“为什么啊?跟高岚姐闹别扭了?”“没啊,挺好的呀。但爸妈不是一直说事业为重嘛,我怕他们不高兴呢。”可端午节刚过一个礼拜,已从部级岗位上退休下来的上官汉庭突然因病驾鹤西去。弥留之际,他把夫人和三个孩子一并叫到跟前,说有最后一个愿望,便是希望仲天黎和上官仪结为夫妻,彻底成为一家人。老爷子用已经完全没“上海名媛群”打造的“装富”产业链有了力气的双手分别拽着仲天黎和上官仪的手,看着他俩的眼睛,那情形就好似如果得不到肯定的答复,他生命里的最后这口气便不打算咽下去。老母亲泪眼婆娑,神色殷殷,兄妹俩四目相对,面若雷劈。可此刻他俩什么理由都不能有,只能点头应允。
  人在临死前的临时决定,通常都不是什么好的决定,所以最好不要留给生者,带到棺材里去会更好。
  按照老爷子的遗愿,这事儿要尽快办。“我们都是革命者,无神论者,没那么多讲究。如果一定要稍微靠点风俗的话,在我身后七七四十九天,找个日子。”结婚基本上没有任何仪式,就请了至亲好友不到三桌人。等大家伙散去,上官仪在新房里哭得死去活来。仲天黎无法安慰,如同风暴无法安慰雪崩。他自己也想哭,但大概不会这么严重吧。
  他们自己都记不得或者不愿记得是如何走过从兄妹到夫妻的这个坎儿的,可日子到底还是这么过下来了。这件事情上最高兴的并不是已经仙去的老爷子和主持了这场婚事的老太太,而是上官城,他就认定他们是一家人不可以分开,这回踏实了焊死了,好好好,好得很啊。此时他已经从一个警察学校毕业,做了一名民警,婚礼那天他本来还要张罗着把他的一大群战友叫过来喝酒,但他没敢,他知道哥哥姐姐心里不痛快。第二天,他自己请战友们在外面摆了两桌,痛痛快快地庆贺了一下。
  两年后,仲天黎夫妇生下闺女仲晶晶。女儿一天天成长,聪颖漂亮,是生活中最最重要的内容。
  他俩成亲后,路远远赴美国,跟他们几个再没联系;高岚先去了以色列后去了英国,六年后回国发展,是一名心脏科医生,也跟仲天黎从此未相忘于江湖,跟上官仪倒还一直有联系,后来竟然几乎恢复到闺蜜的程度,尽管少有见面。上官仪始终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个姐姐,高岚却一直宽慰她,说这不能怨她,是命运的安排。“我们是学医的,冷静和理性是咱的长项。生死都见怪不怪了是吧,很多事情是结构性的问题,根本无法逆转。”高岚如是说。
  上官仪在协和医院成为了一位小有名气的脑外科专家。二〇〇五年夏初的一个周末,她陪妈妈在郊外散心时接到医院领导的电话,说她被派往美国做访问学者同时攻读博士的申请批下来了。她要去的是位于波士顿的哈佛大学医学院下属教学医院麻省总医院。两周后她抵达美国,不日即邂逅多年未曾联系的路远,他也在波士顿,已是一家著名医学研究机构的研究员,一直尚未成家。异国他乡,故人重逢,虽感概万千,心如潮水,可还有礼有节。
  初秋的一个深夜,上官仪在睡梦中被电话叫醒,是医院里打来的,称有一位先生遭遇车祸,脑部受到重创,需要她来主刀手术。上官仪赶到医院,发现受伤者正是路远。她向院方说明了情况,称自己做不了这个手术,但其他大夫都调不过来,而抢救的最佳时机也将转瞬即逝。上官仪硬着头皮进了手术室。手术很成功,死神擦肩而过,路远也很快恢复了意识,却落下严重的后遗症,生活无法自理,需要有一个非常漫长的康复过程,能康复到什么程度亦未可知。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路远和他的无助的眼神,上官仪抵挡不住过往感情洪流的冲击和深深的内疚与自责,认为路远出现今天这样的结果自己有最主要的责任,正是自己的婚姻改变了路远的一生。她做出了一个惊天决定:留下来照料他,帮他康复,直至永远。她给大洋彼岸的丈夫去电话,还没开口已哭成了泪人。仲天黎吓得半死,但很快便从妻子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了解了所有原委,以及电话那头妻子的轻易不会作出的严重决定。仲天黎说事情没到这么样的程度你可以在他身边照顾他我不反对我还支持但你还是我妻子还是晶晶的娘这不矛盾,而且你不能陪着一个……他的意思是想说你不能陪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过下半生,或许他哪天就扛不过去便那个什么了。
  他半句话刚一出口,就被电话那端的上官仪像铡刀般毫不留情地斩断了。
  “不,不,不——”
  上官仪嘶吼的声音几乎要将一整条越洋电话线一股脑儿扯到爆裂,继而是她的完全的泣不成声。
  仲天黎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一声声地轻唤着妻子的名字。
  过了许久,传来了上官仪疲惫但决绝的声音。
  “哥!我还是做妹妹更合适,我爱你,也爱他。但这的确是一种不一样的爱,你明白吗?”
  仲天黎不明白才怪呢。可关键是,整个事情是不公平的。对谁都不公平。
  “晶晶怎么办?”
  “这个先别跟她说,反正时间和空间还有,到时候她也会明白的。”
  “可是,我怎么办?你说,小仪,我怎么办?”
  “你还是我哥。……,哥,你本来就是我哥。”
  仲天黎迷离错乱,无从分辨。
  他并不想放弃。他坚信这是妻子一时的决定,他坚信她会回到自己身边,可是,四个月后今日涨停核心,第二年元旦后的一天,他收到了上官仪从邮箱里发给他的“离婚协议书”,并附言如下波浪理论分析,A股仍会震荡,数字货币暴涨暴跌唯有期权能应对!
  哥,我这边就这个情况,也别耽搁你了。此协议你看看,如果没意见,就算生效。当然你也可以修改。离婚手续不一定要等到我回国才办,我可以出具经过公证的委托书和意见书。妈妈和晶晶这边暂时不要惊动,看合适的时间。请你还住在家里陪他们,等我回来再说。你呢,还年轻,帮我找一个嫂子吧。爱你的妹妹小仪。
  仲天黎愤怒得差点把电脑给砸了,要是他手里拿到的是一份纸质的协议书,一定马上撕得粉碎。
  不过他还真打开附件,浏览了这份“协议书”。上官仪几乎让自己净身出户,除了留一半存款给自己外,他们名下还购置的两处房产都给了仲天黎。
  他呆愣愣地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好长时间,最后给上官仪写了留言:小仪,你好糊涂啊!我拒绝接受这一切!
  此时的仲天黎未曾料到,年底,他还会遭遇职场上的巨大变故。       9月4周五盘后聊,大盘后续怎么看?。如何在股市中赚钱。说个规律!。又一起“顶风作案”的内幕交易。写在九月九的酒---珍惜生命远离股市。弱市注重节奏。美股燃料电池FCEL半个月涨4倍,中通客车国内唯一有5款燃料电池客车物流车股,严重低估。A股今年涨幅全球第一波动下外资关注三大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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